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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对哦，南湘怎么不在？又加班么？”顾里想起来，冲我扬了扬下。

箱里还有我们共同买的睡衣。那是2007年1月的时候，MUJI第一次上海时发售的款式，现在看起来很老很土气，但是当年能够穿MUJI，简直是那些喝着速溶咖啡迷恋安妮宝贝时刻想去丽江一夜情的文艺青年们的终极梦想。顾里像一个暴发一样甩了一把现金为我们一人买了一，她用赤的嘴脸摔碎了所有文艺青年们的心。

所以，我们其余的人，就只剩下两件事情可了：一，坐在沙发上喝茶；二，一边喝茶，一边看顾里表演单相声。

“你们就放那儿吧。这个箱我自己来收拾就行了。”唐宛如对这些穿着消毒大褂的人说。

箱里还有从南湘胳膊上拆下来的一截石膏。大学刚刚开学的时候，南湘还没有买自行车，于是我总是载着她去上课。那一年天，满校园刮着茸茸的柳絮，我的睛在这带的风里严重过泪不止，于是某一个没有睡醒的早上，我神志不清地松开双手，去睛，于是我和南湘连人带车，摔下三米的绿化带，南湘的左手当场骨折，但我只是破了。她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月，院的时候，顾里悄悄地结掉了所有的医药账单。

箱里有顾里起草的“室友准则备忘录”一共11页，共7大项，119小项。从“严格禁止带同回寝室过夜，异得提前申报等待批复”到“当某项提议无法达成共识时，以多数人的意见为准，如果现二比二的情况，以顾里所在的一边意见为准”备忘录的最

“空气加？什么是空气加？世界上并没有这东西，你们不要想当然地就随便给东西起名字，你以为你是谁，迪生啊？我告诉你，世界上的空调都是自带加功能的。”

顾里默默地往我边挤了挤，扯过半条毯盖在上。她默默地闭了嘴。

箱里面有很多很多的过去。

飞虎队们不敢动，因为之前他们已经陆续被“菁菁岁月”“悲伤逆成河”“这些，都是我给你的”“女人”等几个盒惊到了。

我明显觉到崇光抱着我的胳膊哆嗦了一下。

——顾小，这个不是洗碗机，这个是空气加。

这支训练有速度的飞虎队在小小的公寓里飞檐走，不到一个小时，这个家就已经看起来有那么意思了。

箱里有我们的照片、我们的涂鸦、我们的同学录、我们寝室里曾经摆放的摆件、我们的学生证、我们的堂卡、我们的教材课本、我们练瑜伽用过的毯。

顾里了，看样她并不想要追究下去。她显然被那盒“最好的时光”迷住了。她歪了歪下，两只睛里发着耗的光芒：“唐宛如，我记得电影里有一段台词是‘你知你们一定会上床，但你不知什么时候会上床。这就是最好的时光’，说吧，这箱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如果和你的初夜有关的话，就别打开给我们看了，否则我直接给警察局当犯罪呈堂证供。”

那些专业保洁队的人一会儿就走了。屋突然空下来，我觉整个空间变大了，甚至连温度都跟着一起降了下来。我顺手扯过沙发靠背上搭着的一条毯裹在上。崇光看了看我，不动声地朝我走过来，轻轻地把他的胳膊搭到我的肩膀上，然后把我往他结实的膛上拉了拉。

又过了一个钟，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完了，只剩下最后一个蛮大积的纸箱，但飞虎队们的表情明显有一犹豫，因为上面写着六个大字：“最好的时光”

唐宛如冲顾里甩了个媚，用苏妲己那个狐狸的腔调说：“里面，有你~”

“应该是吧。”我一阵发，我看了看卫海的表情，他刻意地沉默着，看来并不打算告诉顾里。既然当事人都不愿意提起，我就更没有这个立场来昭告天下，于是“你也知，刚《M。E》的助理和东莞的纺织女工没什么区别。”

它是属于我们的，过去。

它唤醒了我里所有的对顾里的信任和喜，依赖和纵容，回忆征服了我，过去抓了我。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再也没有怀疑和憎恨过顾里。但是，我也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全世界都冷漠地转过背对顾里的时候，她的边，剩下的人，竟然只有我。

“说吧，这箱里面到底是什么？”顾里一边把手和安全帽摘下来，一边问唐宛如“是尸还是毒品？”她依然穿着那件消毒大褂，但是因为此刻她刚刚摘掉帽，发凌，面容苍白，看起来就像一个快要分娩的妇。

唐宛如目光挪动到我的脸上：“林萧，里面，也有你~”

“毒品？你以为我是南湘么。”唐宛如大大咧咧地说着，她说得轻松自然，毫不在意，但全场其他人都听得骨悚然。

我们大学里一起制作的四个纯白的杯也在里面，这是我们四个一起去周庄游玩的时候，在一个游人如织的庸俗纪念品商店买的。当时我们觉得，除了上学之外，能够把顾里拖内环，简直是一件值得载史册的事情，于是我们琢磨着怎么也得留下纪念。于是我们就了这四个杯：只要杯里加，我们的照片就会从杯上浮现来。照片是我们现场用顾里的手机拍来导店主电脑里的。当年，只有顾里用的是智能手机，但现在，我们几个都在用苹果了。

——我没有想到，那个箱并没有成为将我们所有人理智轰碎的原堆，反倒，它成为了我和顾里和解的化剂——说和解，其实也谈不上，我们并没有反目成仇、兵戎相见。应该这样说，它成为了我和顾里重新变得亲密的化剂。后来，很久很久的后来，甚至到我们这群人故事的最后，每次只要我回忆起那个下午，当唐宛如打开那个箱的时候，我总是觉能闻到一气味，一仿佛有生命的气味。它不烈，很稀薄，脆弱得让人怜悯。它就像一个不能适应恶劣环境的，睁着惊恐而慌的睛，带着怨恨带着狼狈地在这个世界上顽地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