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厮杀,早已是
强弩之末。眼见史思明主力已逃,孙廷萧便勒马收兵,不再让这支疲惫之师去硬
啃尹子奇这块硬骨头,只是在外围游弋,防止溃兵反扑。可岳飞不一样。
这位眼看着大好河山被叛军蹂躏的名将,此刻心中的杀意正如沸油般翻滚。
「想断后?成全你!」
岳飞冷哼一声,沥泉枪一抖,寒芒乍现。他没有丝毫怜悯,带着依旧战意高
昂的背嵬军,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狠狠撞向了尹子奇那单薄的防线。「铛--!」
一声脆响,尹子奇那柄不知饮过多少鲜血的宝刀,在沥泉枪那雷霆万钧的一
击下,断成两截。紧接着,枪尖如毒龙出洞,瞬间贯穿了他的咽喉。尹子奇瞪大
了那只独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终究只能无力地
垂下头颅,跌落马下。「尹将军死了!!」
随着主将阵亡,那五百名曳落河死士虽然依旧凶悍,但在背嵬军绝对的力量
面前,很快便如浪花撞上礁石,粉身碎骨,全军覆没。至此,邢州之战,以官军
的大获全胜而告终。
夜色如墨,战场上的喧嚣终于渐渐平息,只剩下伤兵的呻吟和战马的响鼻声。
这场胜利,来得太惨烈,太沉重。
骁骑军的将士们,连将战马牵回马桩的力气都没了。许多人直接翻身下马,
一屁股瘫坐在满是血泥的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连手中的横刀都懒得插回鞘中。
不少战马在完成了最后的冲刺后,发出几声悲鸣,四蹄一软,便倒在地上再也没
能站起来。那温热的马尸旁,有骑兵抱着自己的老伙计,无声地痛哭。百里奔袭,
血战破敌,这些无言的战友用生命铺就了胜利的路。营垒那边,劫后余生的仇士
良部残兵们,此刻没有欢呼,更多的是一种恍若隔世的呆滞。有人抱着断臂发呆,
有人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傻笑。他们活下来了,在这个被称
为修罗场的乱世里,这群被视作炮灰的人,竟然真的活下来了。虞允文靠在一根
断裂的旗杆上,看着这些士兵,眼中满是泪光--军魂,就在这一夜,铸成了。
邢州城内外,岳家军也好不到哪去。城内的步卒横七竖八地躺在街巷里,累得连
手指头都不想动;城外的背嵬军更是伤亡惨重,那一层层被鲜血染红的铁甲下,
不知包裹着多少深可见骨的伤口。那些曾经无敌的重骑,此刻也像是一群疲惫的
铁兽,静静地舔舐着伤口。这是一场惨胜。是用无数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惨胜。
战场中央,孙廷萧翻身下马,脚下的步子有些踉跄。他的脸上满是烟尘与血
污,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他一步步走向那个同样满身浴血、如青松般挺
立的身影。岳飞将手中的沥泉枪插在地上,摘下早已变形的头盔,露出一张刚毅
却疲惫的面庞。两人相对而立,相视一笑,那笑容里包含着太多--有惺惺相惜,
有生死与共,更有那份只有他们才懂的、属于将领的重担与孤独。没有多余的寒
暄,孙廷萧大步上前,张开双臂。岳飞亦是大步迎上。
两个沾满鲜血的胸膛狠狠地撞在一起,两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紧紧相拥。那一
刻,之前邺城战败的阴霾,放弃城池的屈辱,被朝廷掣肘的愤懑,在这一个拥抱
中烟消云散。「我们胜了。」孙廷萧沉声道。
「是,我们胜了。」岳飞重重点头。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紧接着,那声音如燎原之火,瞬间传遍了整个战场。
「汉军威武!!」
「汉军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