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缝隙。灵魂深
处那个饿了二十年的黑洞,似乎被这种母性的光辉狠狠烫了一下,缩紧,然后爆
发出一股更加暴烈的贪婪。
「咔哒。」
随着次卧的房门发出一声极其轻柔的闭合声,大平层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周
远依旧站在中岛台前,他盯着林疏桐留在台面上的那瓶水。
他缓缓伸出手,指腹隔着半寸的距离,轻轻滑过玻璃瓶身上被她握过的地方
。水滴微凉,但周远却觉得,在这冰冷死寂的大平层里,似乎刚刚有一团微弱却
真实的火光,擦着他的神经,擦着他那道刚裂开的防线,疯狂地跳动了一下。
4
波士顿的十一月,昼短夜长。随着感恩节的临近,查尔斯河畔的寒风逐渐淬
上了冰凌的温度,整座城市都弥漫起一种向内收缩的、渴望炉火与家庭的封闭感
。
而在海港区这套位于三十六层的大平层里,一种极其诡异却又严丝合缝的「
生态平衡」,在两人同居的最初几周内悄然建立。
最初的一周,林疏桐极力维持着她作为北大副教授的端庄与秩序感。每天清
晨七点,她会准时在次卧那张宽大的双床上醒来。洗漱完毕后,她会换上一套剪
裁妥帖、质地极其柔软的莫兰迪色系纯棉居家服,将长发用一只素色的鲨鱼夹随
意却不失分寸地盘在脑后,然后推开房门,步入那个冷灰色的开放式厨房。
全自动意式咖啡机发出低沉的轰鸣,空气中渐渐弥漫起醇厚的咖啡豆香气。
林疏桐站在流理台前,熟练地煮着两杯黑咖啡,平底锅里发出黄油煎蛋的滋滋声
,单面煎蛋的边缘被煎得微微泛着诱人的金黄。
她端着餐盘转过身,恰好看到周远从客厅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坐起来。
他昨晚大概是看文献看睡着了,身上只随意搭着一条薄毯,上半身完全赤裸
着。清晨微弱的天光勾勒着他那具大理石般偾张的肌肉线条,但此刻,他身上却
没有白天在实验室里那种极具压迫感的冷酷。刚醒来的周远顶着一头略显凌乱的
短发,正用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带着几分惺忪和疲惫揉着眼睛。
那一刻,他身上那种属于年轻男性的、近乎男孩般的毫无防备,狠狠撞了一
下林疏桐的心口。
「昨晚又熬夜看文献了?」林疏桐走到中岛台前,声音不自觉地放柔,褪去
了所有属于副教授的清冷与威严,「早点去洗漱,过来吃早餐。」
这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这像极了她在国内那栋别墅
里,每天清晨弯下腰,叮嘱她那个患有哮喘的五岁儿子浩浩的模样。
在这场剥皮抽筋般的离婚后,在异国他乡这漫长而孤寂的冬日里,林疏桐那
颗看似「坏死」的心,其实急需一个可以承载、倾注母性的出口。她太需要去「
照顾」一个人,以此来证明自己并非一个彻底失败的母亲。而眼前这个强壮、完
美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极度孤独的年轻人,成了她潜意识里最完美的寄托。
周远闻声抬起头。看着晨光中穿着居家服、身上沾染着人间烟火气的林疏桐
,听着她那温柔到让人鼻酸的责备,他那双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极其隐秘的贪
恋。
那个在他六岁时就轰然倒塌的母性神坛,仿佛在这一刻,以一种更加柔软、
温热、触手可及的形态,重新在他眼前重塑。
他没有展现出任何野兽般的侵略性,而是极其乖巧地收拢了满身的刺。洗漱
完后,他安静地坐在中岛台前,低头大口吃着那份热气腾腾的煎蛋,声音低沉而
顺从:「谢谢林老师。」
在波士顿这间与世隔绝的大平层里,他们就像两只在冰天雪地里失去族群的
孤兽,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互相依靠着汲取温度。她找到了丢失的孩子,他找
到了缺失的母亲。他们都在对方身上,贪婪地攫取着自己曾经失去、却又极其渴
望的东西。白天,他们是理论物理中心最默契的科研搭档;夜晚,他们在流理台
、沙发和咖啡的香气中,默契地扮演着一种填补彼此灵魂空洞的角色。
随着日历一页页翻向感恩节,那种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名为「师生」的坚硬
外壳,在每日咖啡的雾气和洗衣机转动的白噪音中,被一点点融化。
不知从哪一天的晚餐开始,「林老师」和「周远」这样刻板的称呼,在两人
那种隐秘而互相依赖的对视中,显得越来越生硬且不合时宜。
「疏桐姐,气象局说明天波士顿有暴雪预警,不用去实验室了,待在家里吧
。」周远接过她洗好的餐盘,极其自然地改了口。他的嗓音低沉,那声「姐」叫
得极其顺畅,却又暗含着某种不容拒绝的占有欲。
林疏桐擦干手上的水渍,看着他宽阔的肩膀,心跳微微漏了一拍,但她没有
纠正,只是温和地应了一声:「好。小远,那你明天帮我把那几篇文献打印出来
。」
一声「疏桐姐」,一声「小远」。
最后一道属于社会伦理与师生边界的防线,就这样在这份看似温馨的日常中
,被彻底且毫无痛觉地拆除了。他们以一种最温情脉脉的姿态,手牵着手,走到
了那片即将引爆的雷区边缘。
5
波士顿的初冬,将整座城市封锁在了一片冷厉的铅灰色里。海港区高层公寓
那套造价昂贵的中央恒温系统,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肺,日夜往密闭的空间里输
送着干燥、温热的气流。
这种名为「日常」的钝刀,在这样温暖且极度私密的环境里,开始一点点、
毫无痛觉地切割两人之间本就岌岌可危的师生界限。最初那一周里强撑起来的、
带着表演性质的「端庄」与「乖巧」,在绝对的生物本能面前,不可避免地走向
了瓦解。
他们都是成年人。一个正处于血气方刚、雄性激素随时都在沸腾的二十六岁
;一个则是压抑了太久、身体深处正疯狂渴求着水分与浇灌的、如狼似虎的三十
六岁。随着物理边界感的破裂,两人在公寓里的着装,开始变得越来越不忌讳。
十一月第一周的礼拜三的下午,暴风雪并没有如气象预报说的那样到来,云
图上显示本来一直应该沿着东海岸一路北上的冷空气团在掠过纽约市后转了个弯
,向西边的内陆飘去。二人都在心里暗笑了一下,毕竟以人类目前的算力来准确
预测一个复杂系统就如同在宏观世界中观测到物理遂穿一样困难。
于是这就变成了新英格兰地区难得的一个有太阳的闲散下午,巨大的落地窗
外是夕阳下波士顿港波光粼粼但是凛冽的海水,而室内却在暖阳客厅的铺洒下涌
动起一股令人口干舌燥的燥热。
林疏桐习惯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就着那缕难得的昏黄的斜阳,用平板电脑批
改国内研究生的论文。暖气开得很足,她早早褪去了白天那层代表着严谨与防御
的外套,只穿着一件略显宽松的暗红色真丝衬衫。
真丝,这种极其考验身材的面料,在重力和体温的双重作用下,犹如一层会
呼吸的第二层皮肤,顺滑地、毫无保留地贴合着她成熟丰腴的曲线。衬衫顶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