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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妄】(3)(4/10)

晚上品牌晚宴。

她放下手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精灼烧喉咙。

「诚实」抬起头,黑亮的眼睛望着她。她弯下腰,摸了摸小狗的头。

「你想他吗?」她轻声问。

小狗舔了舔她的手。

凌晨两点,赵亚萱洗完澡,裹着浴袍走到床边。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上海,演唱会后台。

张庸穿着黑色的临时工作人员T 恤,手里拿着一叠流程单。汗水顺着额角流

下,周围的嘈杂几乎要震破耳膜——对讲机的嘶啦声,道具搬动的碰撞声,工作

人员急促的脚步声。

「那个谁!把这些水送到二号休息室!」一个挂着工作牌的男人指着他脚边

的箱子。

张庸弯腰搬起箱子。矿泉水很沉,塑料薄膜勒进手指。

二号休息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争吵声。

「……我说了耳返有问题!刚才高音部分根本听不清!」

是赵亚萱的声音,比平时尖锐。

「亚萱姐,技术那边说检查了没问题……」助理的声音小心翼翼的。

「那就再检查!或者换人检查!」

张庸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敲了敲门。

「进!」

他推门进去。赵亚萱背对着门站在镜子前,化妆师正在为她补妆。从镜子里,

她看见了他。

两人的目光在镜中交汇了一瞬。

赵亚萱的眼神先是疑惑,然后是惊讶,最后沉淀成一种复杂的审视。她没说

话,只是看着他放下箱子,转身离开。

门关上时,他听见她说:「等等。」

张庸停住脚步。

「你,」赵亚萱转过身,指着他,「留下来。我需要人帮忙检查设备。」

助理和化妆师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是临时工,不懂设备。」张庸说。

「那就学。」赵亚萱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水瓶,「反正你现在归我管。」

房间里安静下来。助理小声对张庸说:「你去技术组找王工,说亚萱姐的耳

返要重新调试。」

张庸点点头,离开休息室。

走廊里,他靠墙站了一会儿,深吸几口气。心跳很快,不知道是因为搬重物,

还是因为刚才那一瞥。

技术组在后台另一侧。王工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听到是赵亚萱的要求,骂

骂咧咧地拿起工具箱。「天后就是事多。」

调试花了二十分钟。张庸站在旁边看,没说话。

「好了。」王工把耳返塞给他,「告诉她,再有问题就是她耳朵的问题。」

张庸拿着耳返回到二号休息室。里面只有赵亚萱一个人,她坐在沙发上,低

头看手机。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

「修好了。」张庸把耳递过去。

赵亚萱没接。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李岩。」她说。

张庸的手顿在半空。

「你怎么会在上海?」她问,「怎么会在我的演唱会做临时工?」

张庸说,「我离婚了,不知道去哪。正好看到招聘。」

张庸站在二号休息室门口,耳返还握在手里。赵亚萱的目光像细针,扎在他

脸上。

「离婚?」她重复这个词,声音很轻。

「嗯。」

「什么时候的事?」

「最近。」

赵亚萱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她没穿高跟鞋,只穿着排练用的运动

鞋,比他矮了大半个头。距离近得能看见她睫毛膏下淡淡的黑眼圈。

窗外传来观众的欢呼声,暖场表演开始了。震动的声浪透过墙壁传来。

「那天在机场,你说和我待在一起的时候,是你最近唯一觉得不那么累的时

候。」

张庸没说话。

「我也是。」她说,声音很轻,几乎被外面的声浪淹没,「和你说话,不用

戴面具。」

工作人员敲门进来:「亚萱姐,五分钟后上场。」

赵亚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演出服。紧身裤,铆钉夹克,头发扎成高马尾。

她又变成了那个光芒四射的天后。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

「结束后等我。」她说,「有话跟你说。」

门关上。

张庸独自坐在休息室里。沙发上还留着她的温度,和那缕淡淡的香气。他闭

上眼,耳中是外面越来越响的欢呼声,和自己胸腔里沉重的心跳。

深夜十一点,上海还在下雨。

赵亚萱的黑色商务车驶离体育馆。她靠在座椅上,卸了妆的脸在窗外流动的

灯光下显得苍白。

张庸坐在她对面,经纪人很识趣的离开。

车内只有雨刷规律的刮擦声。窗外,上海霓虹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流淌成模糊

的光河。

赵亚萱侧着脸,目光落在张庸被窗外灯光映得明灭不定的侧影上。

「为什么不回我信息?为什么又来找我?」

沉默在车厢里扩散。司机专注地看着前方,隔板升着。

张庸转过头,看向她。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平静,甚至有些疲惫。

「离婚后,」他开口,声音不高,「我换了号码。原来的手机……连同卡,

一起扔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交握的手上。

「至于为什么来找你……」他移开视线,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我也

不知道。买了一张票,就来了上海。在体育馆外看到招聘临时工,就报了名。可

能只是想……离你近一点。哪怕只是擦肩而过,哪怕你根本不知道我来了。」

赵亚萱的呼吸很轻。她看着他,仿佛在辨别这些话里的真伪,又像是在寻找

那个穿着保洁服、在酒店房间里对她说「你依然善良」的男人的影子。

「你看到了,」她忽然说,声音有些涩,「刚才在台上,还有后台……我发

脾气的样子。一点也不『可爱』,也不『坚强』。」

「我看到了。」张庸说,「那些也是你。完整的你,会任性,会害怕,会烦

躁,会努力,也会在雨夜里抱着一只小狗发呆的你。」

车窗外的雨滴在玻璃上拉出细长的光痕。

「你喜欢我吗?」赵亚萱问。

「喜欢。」张庸回答。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雨刷刮过玻璃的单调声响。

赵亚萱的目光没有移开,她在昏暗光线里审视他的脸。「你对我了解多少?」

赵亚萱的嘴角动了动,像是一个未成形的笑,又像别的什么。「我要在上海

工作两周,需要一个临时助理,你愿意,就做。等你了解了完整的我,」赵亚萱

推开车门,凉风夹杂着雨丝涌进来,「再说什么喜欢。」

她没有等他的回答,径自下车,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司机为她撑开黑伞。

张庸坐在车里,看着她裹紧外套走向旋转门的背影。纤细,挺直,很快被酒

店温暖的灯光吞没。

他推开车门,雨丝立刻打在脸上。没有伞,他快步穿过雨幕,走进酒店。

电梯无声上行。赵亚萱走进房间,没开大灯,只点亮了玄关和客厅的几盏壁

灯。她脱下被雨打湿的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诚实」从卧室里摇着尾巴跑

出来,蹭她的腿。

张庸站在门口的地毯上,肩头被雨淋湿了一片。

「进来。」赵亚萱没回头,走到酒柜边倒了杯水,「把门关上。」

套房很大,客厅的落地窗外是外滩的璀璨夜景,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滑落。空

气里有她常用的那种冷冽香氛,还有一丝淡淡的、属于她的疲惫气息。

赵亚萱端着水杯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助理的工作,」她开口,声音有些

沙哑,「很简单,也复杂。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

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

「好。」

「明天开始。早上七点,酒店大堂等我。」她转过身,看着他,「现在,你

可以走了。」

张庸没动。「你还没问我愿不愿意。」

赵亚萱喝了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你愿意吗?」

「愿意。」

沉默了几秒。窗外的雨声被厚厚的玻璃隔绝,只剩下模糊的嗡鸣。

「为什么?」她问。

赵亚萱拿着水杯的手顿了顿。

张庸看着她。「我不擅长表达。」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清晰,

「从小到大,我都不是个勇敢的人。后来遇到了我前妻,她给了我面对一切的勇

气。那时候我想,为了她,什么都可以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上。

「遇到你那天,其实是我第一次干清洁。看到那些脏乱的房间,我其实想扭

头就走。」他转过头,看向赵亚萱,「后来你出现了。我觉得……你比我见过的

任何人都要勇敢。哪怕你发脾气,摔东西,哪怕你说自己一团糟——可你还在往

前走。」

他向前走了一步,地毯吸去了脚步声。

「从那以后,我甚至开始期待去酒店上班。想到能见到你,」他接着说,声

音比刚才更沉,也更稳,「肮脏的房间,挑剔的客人,那些……鄙夷的目光,这

些都算不上什么。」

「你住哪?」她问,依然低着头。

「附近找了间短租。」

「退掉。」她站起身,走向卧室,「我叫酒店给你开个单间。明天七点,别

迟到。」

卧室门轻轻关上。

张庸站在客厅中央,环顾这个奢华的房间。茶几上散落着几粒药片,白色的,

很小。他走过去,用纸巾包起,扔进垃圾桶。然后走到客卧,关上门。

——

清晨六点,闹钟还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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