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洗手间。
脚下的触感变了。
那种坚硬、冰冷、甚至有些湿滑的瓷砖地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厚重、柔软、如同踩在云端般的触感。
他低下头,昏
沉的视线中,看到了一层暗红色的羊毛地毯,上面绣着繁复而古老的藤蔓花纹,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空气中的味道也变了。
那令人作呕的清洁剂和呕吐物的味道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陈旧而干燥的书卷气,混合着淡淡的檀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某种花朵腐烂后散发出的甜香。
这种味道并不刺鼻,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陈默原本剧烈痉挛的胃部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这是一条幽深、昏暗的长廊。
两侧的墙壁上贴着深绿色的丝绒壁纸,每隔几米,墙上就镶嵌着一盏造型古朴的黄铜壁灯。
灯光昏黄而摇曳,像是某种活物的呼吸,将陈默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投射在红色的地毯上。
“这是……哪里?”
陈默扶着门框的手有些僵硬。他回头看去,身后哪里还有什么厕所隔间?只有一堵坚实的、没有任何缝隙的墙壁。
他退无可退。
眩晕感再次袭来,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一种仿佛灵魂出窍般的轻盈。
他迈开腿,有些踉跄地向前走去。
这双沾着红酒渍的皮鞋踩在地毯上,发不出一点声音,仿佛他是个幽灵。
走廊并不长,尽头是一扇巨大的、深色的复古木门。
木门虚掩着,留出了一道大约一指宽的缝隙。
那缝隙中,透出一种温暖的、橙色的灯光。
那光芒并不刺眼,柔和得就像是冬日里壁炉中的火光,又像是儿时记忆中那一盏等待夜归人的灯。
陈默的心跳莫名地加速了。
在那一瞬间,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召唤。
那扇门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他。
不是那个只会指责他的母亲,不是那个只会嘲讽他的林主管,也不是那个冷漠的互联网大厂。
那里似乎有一个承诺。
一个关于“无需代价”、关于“理解”、关于“被接纳”的承诺。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那冰凉而细腻的木门纹理。
门板上,隐约挂着一个黄铜质地的门牌,在昏暗的光线中,那个数字泛着幽幽的金属光泽。
那是一个卷曲的、优雅的数字。
6。
陈默没有犹豫,或者说,在那股无法抗拒的引力面前,他已经丧失了犹豫的能力。他轻轻用力,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伴随着一声沉重而悠长的“吱呀”声,温暖的橙色光芒瞬间将他吞没。
他跨过了那道门槛,从冰冷刺骨的现实孤岛,跌入了一个精心编织的绮梦深渊。
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上,将那个充满了PPT、酒精过敏和孤独的世界,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维度。
第18章 玩偶深渊
(人物说明:本章出场魅魔夏雯仅是看起来很小,实际年龄已经几百岁。)
当那扇厚重的复古木门在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时,世界仿佛被一把锋利的剪刀拦腰切断。
前一秒,陈默的耳膜还在忍受着宴会厅里那种令人烦躁的嗡嗡声——那是无数句虚伪的恭维、玻璃杯碰撞的脆响以及劣质音响里传出的激昂乐曲混合而成的噪音;而此刻,一切喧嚣都在瞬间归于死寂。
这种寂静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如同深海海底般,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甚至能让人听见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轰鸣。
陈默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着。
他的身体状况糟糕透顶。
那杯并不情愿喝下的红酒正在他体内肆虐,过敏反应像是一场燎原的野火,顺着食道一路烧遍全身。
胃部在剧烈地痉挛,一阵阵恶心感涌上喉头,但他已经吐不出任何东西了。
脖颈和脸颊的皮肤滚烫得惊人,不用照镜子他也知道,那些丑陋的红疹一定已经连成了一片,像是一张红色的蛛网,将他这张卑微而平庸的脸庞死死罩住。
但这都不是最让他感到恐惧的。
最让他恐惧的,是眼前的景象。
他原本以为推开门会是一条走廊,或者是酒店的后花园,甚至是另一个出口。但他错了,错得离谱。
这里是一间书房。
或者更准确地说,这是一座由书本堆砌而成的、巨大而压抑的迷宫。
四周的墙壁仿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高耸入云的深色木质书架。
那些书架高得令人眩晕,仿佛要刺破这并不存在的穹顶。
层层叠叠的书籍塞满了每一个格子,有的书脊已经斑驳脱落,露出泛黄的纸张;有的则包裹着厚重的皮革,烫金的书名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味道。
那是纸张在漫长的岁月中缓慢氧化所散发出的酸味,混合着一种干燥的尘埃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某种名贵香料燃烧后的余烬味。
这种味道并不难闻,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静,但对于此刻狼狈不堪的陈默来说,这种沉静太过宏大,宏大到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一粒误入精密钟表内部的灰尘,随时会被齿轮碾得粉碎。
“这……是哪?”
陈默扶着额头,试图从那阵天旋地转的眩晕中找回一丝理智。
他的声音在这个巨大的空间里回荡,显得空洞而微弱,仿佛连这声音都被周围那些沉默的书籍给吞噬了。